鼎沸的人声,混合着打印机枯燥的吞吐和键盘永无止境的敲击,构成了这间开放式办公室的背景噪音。
空气里飘浮着廉价咖啡和某种合成香氛试图掩盖的、属于焦虑和野心的复杂气味。
万天坐在格子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崭新的工牌松松垮垮地挂在胸前。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漫无目的地敲打着,屏幕上滚动的红绿K线,在他眼中与孩童的涂鸦无异。
形态法则早已在他心念流转间窥见了这些数字背后那点可怜的轨迹。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斜前方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上。
昕若。不,现在她是林婉。
穿着一身合体的职业套装,勾勒出美好的线条,却也束缚着一段被强行抹去的过往。
她正低头核对一份文件,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却也掩不住一丝被生活磋磨后的疲惫。
“林助理,”一个油腻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腔调。
部门经理王之海腆着肚子走过来,一只手自然而然地就要搭上林婉的肩膀。
“这份数据报告,跟我进办公室详细说说。”
那只肥厚的手掌尚未落下,万天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王之海脚下不知怎地一滑,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
“哐当”一声巨响,狼狈地摔倒在地,带倒了一把转椅,引来周遭一片压抑的低呼。
“王总!您没事吧?”林婉吓了一跳,连忙弯腰想去扶。
王之海龇牙咧嘴地被人搀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狠狠瞪了四周一眼。
目光扫过万天时,只见那新来的年轻人正一脸“关切”地望着他,眼神干净得像初生的婴儿。
他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捂着后腰走了,没再提报告的事。
万天低下头,指尖在冰冷的桌面轻轻一点。形态法则,微如尘芥,亦可操控。
午休时,茶水间成了流言的温床。
几个打扮入时的女同事聚在一起,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正在接水的林婉听见。
“哟,有些人啊,本事没有,狐媚子功夫倒是一流,把王总迷得晕头转向。”
“可不是嘛,数据做得好?谁知道是哪里‘好’呢?”
“长得就一副不安于室的样子……”
林婉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抿着唇,没有回头,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万天靠在走廊的阴影里,将一切收入耳中。
他拿出一块温润的玉符,神念微动,几条讯息便已跨越无尽虚空,传递出去。
第二天,那几个嚼舌根的女同事,全都没来上班。
人事部传来的消息是,她们家中突发急事,举家迁往国外了,具体地点语焉不详,只隐约听说与某个非洲小国有关。
半个月过去,万天总是有意无意的帮助林婉。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婉渐渐察觉到了万天对她的好意。
起初,她只是礼貌性地接受了他的帮助,但随着每一次不经意间的关怀,她的心中开始泛起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看似平凡的小事——比如早晨的一杯热牛奶、加班时送来的夜宵,甚至是在雨天为她撑起的那把伞——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万天的行为并非没有引起其他同事的注意,不过他似乎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他的举止总是那么自然,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般。
某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室内,形成斑驳陆离的光影。
万天懒散地坐在办公椅上,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屏幕上显示着一行简短的文字:
“全仓乐辉科技!”
他点击发送键,将这条信息通过内部通讯软件发给了林婉。
林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眉头微蹙。
她对“乐辉科技”这支股票并不陌生,但最近该公司的基本面确实让人担忧:
财务报表显示连续几个季度的亏损,管理层频繁更迭,甚至还有关于公司内部管理混乱的负面传闻。
这些因素都让她感到这次的投资建议似乎太过冒险。
“这支‘乐辉科技’,基本面很差,而且有负面传闻,买进会不会太冒险了?”
林婉在回复框中输入这句话,犹豫片刻后还是发送了出去。
尽管她对这位平时沉默寡言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的新同事有种莫名的信任感,但这次的情况实在让她难以轻易下决定。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万天的回复:“听我的。”
林婉抬头望向几乎完全躺倒在椅子上的万天,内心挣扎不已。
但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准备将手中掌控的资金全数投入乐辉科技。
就在这时,王之海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轻佻,走到了林婉的身后。
当他看到林婉准备全仓‘乐辉科技’时,脸色瞬变,暴跳如雷。
“你这是发什么神经?”
他怒气冲冲拨开键盘,语气中充满了不满与责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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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想要把全部资金都投入到像乐辉科技这样的高风险股票上?”
“难道你忘记了我们公司的投资原则了吗?我们追求的是稳定收益,而不是赌一把的冒险行为!”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再关心这份工作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指责,林婉试图解释自己的理由:
“王总,请听我解释……””
然而,不等她说完,王之海已经转身离去,并且用力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留下了一室的寂静以及林婉心中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实际上,在这段时间里,王之海注意到林婉与万天走得越来越近。
两人不仅在工作上有频繁交流,在私下里也经常一起讨论项目之外的话题。这让王之海感到十分不满。
万天依然躲在椅子上,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玻璃幕墙外的金融城灯火璀璨,如同一座永不沉睡的金钱迷宫。
林婉从抽屉取出一张信纸,站在落地窗前,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辞职信的一角。
三个月来第七次被投诉,昨天刚被扣完全年奖金。
而今天——又被王之海大骂,她瞥了眼办公桌上那份业绩警告——大概是她在鑫龙投资的最后一天了。
“婉姐,王总叫你去会议室。”
新来的实习生小张探头进来,眼神里带着怜悯,“好像...还带着人事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