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大西洋彼岸的美国,萨林杰·罗斯柴尔德的心情则截然不同。
他刚刚结束与一位重量级参议员的秘密晚宴,回到其位于曼哈顿顶层、可以俯瞰中央公园的豪华公寓。
听着手下关于欧洲那边行动失败的汇报,他只是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嘴角甚至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并非喜悦,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甚至带点怜悯。
今晚的小插曲,于他而言,不过是波澜壮阔的大海中的一朵小浪花,根本无法影响航向。
他目前的业绩一骑绝尘,领先优势是结构性的、难以撼动的。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站着的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国家机器——盘根错节的美国政要网络,以及与他们血脉相连、富可敌国的军工复合体与金融财团。
这种支持是全方位、压倒性的,可以通过政策、订单、乃至国际规则为其铺平道路。
在他看来,家主之位已是他囊中之物,剩下的所谓争夺,不过是走个过场,是另外两个可怜虫(或许很快只剩下戴维一个)在绝望中发出的最后悲鸣。
他稳坐钓鱼台,气定神闲。
至此,罗斯柴尔德家族家主之位的争夺战,已然进入了最后、也是最惨烈的冲刺读秒阶段。
表面上的业绩比拼之下,是各方支持势力的终极角力。为了将各自扶持的代理人推上那象征着无上权力与财富的宝座,隐藏在幕后的巨擘们几乎都亮出了最后的底牌。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两条战线上同时白热化:一方面,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手段,不遗余力地打击、削弱竞争对手背后的支撑力量,如同今晚针对赵天宇的袭击,只是这黑暗战线上的一个缩影;
另一方面,则在合法的商业战场上寸土必争,动用一切资源,疯狂地为己方候选人创造业绩,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增长,也可能成为压垮对手的最后一根稻草。
空气仿佛凝固,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最终的结局,即将在各方力量的最终碰撞中揭晓。
时间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终于来到了距离罗斯柴尔德家族正式宣布新任家主人选仅剩三天的关键时刻。
经过连日来近乎疯狂的资源倾斜与战略推进,戴维·罗斯柴尔德的核心数据指标,终于实现了一个艰难的突破——成功反超了此前一直与他缠斗的德里克,攀升至第二位!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所带来的短暂喜悦,尚未在戴维及其核心团队中蔓延开来,便被一个更加冰冷和残酷的现实彻底浇灭。
横亘在他与榜首萨林杰之间的,并非一个可以轻易跨越的浅沟,而是一道深不见底、令人望而生畏的鸿沟——七百亿美元!
这绝非账面上简单的资金差额,而是罗斯柴尔德家族那支由顶尖经济学家、金融分析师和战略顾问组成的庞大评估团队,经过严密测算后得出的、一个项目或一系列业务所能为整个家族带来的、实实在在的预期净利润!
这意味着,戴维需要在短短七十二小时内,奇迹般地开拓出足以产生七百亿纯利的全新业务版图。
这不仅仅是资金的投入,更是需要具备颠覆市场格局的创新模式、难以复制的垄断性资源、或是能够瞬间改变行业规则的强大影响力。
戴维站在自己指挥中心的巨大电子显示屏前,屏幕上清晰罗列着他们所有的项目清单、资源储备以及潜力评估。
他的脸色因连日的熬夜而显得憔悴,双眼布满了血丝,但眼神深处却不再是之前的锐意进取,而是一种近乎枯竭的疲惫与无奈。
他已经倾尽所有,押上了自己这一脉积累了多年的所有人脉、渠道、乃至未来的部分权益,将能动用的一切资源都转化为了屏幕上的业绩曲线。
可以说,他已经将自己榨取到了极限,油箱已然见底,再也挤不出一滴燃油来驱动这辆庞大的战车继续向前冲刺了。
七百亿的利润差距,像一座巍峨的雪山,冰冷地矗立在终点线之前。
戴维的目光扫过屏幕上每一个已经亮起、代表资源已动用的图标,心中一片冰凉。
他深知,这不是靠努力、决心或者小聪明就能弥补的距离。
这需要的是足以撼动世界经济格局的巨量资本,或是拥有如同萨林杰背后美国顶级财团那样的、能够直接调用国家级资源的恐怖能量。
而这些,恰恰是他目前最为欠缺的。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混合着强烈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涌上戴维的心头。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想到了赵天宇,想到了天门。
在这场看似希望渺茫的角逐中,是赵天宇和他的天门,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给予了毫无保留的、堪称雪中送炭的支持。
天门动用其庞大的白道资源,为他打通关节,引入项目,甚至在关键时刻顶住了来自德里克和萨林杰两方的明枪暗箭。
可以说,没有赵天宇和天门的鼎力相助,他绝无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甚至将德里克都甩在身后。
然而,最终,他却似乎还是要辜负这份沉重的期望了。尽管他已拼尽全力,将天门提供的资源效用发挥到了最大,
但面对萨林杰那近乎“开挂”般的优势,他依然感到回天乏术。
他觉得对不起赵天宇,对不起天门为此投入的巨大成本和所冒的巨大风险。
一种“无颜见江东父老”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萦绕。
他认为,是时候该给赵天宇一个交代了,哪怕这个交代,是带着失败的苦涩与深深的歉意。
大局,似乎已然注定。
加密线路上的通话简短而沉重。
挂断电话后不久,戴维·罗斯柴尔德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赵天宇所在的总统套房门口。
他拒绝了助理的跟随,独自一人前来,脚步不似往日沉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滞重。
套房的门被侍者无声地打开,戴维走了进去。
赵天宇正坐在临窗的沙发上,午后的阳光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却驱不散房间内凝重的气氛。
火狼在里间休息,外厅只有赵天宇一人,平静地等待着。
“赵门主。”戴维深吸一口气,走到赵天宇面前,并没有如往常般寒暄或坐下,而是微微欠身,英俊的脸上写满了诚挚的歉意与挫败感,开门见山地说道:“这次的事情……恐怕要让您,让天门失望了。我……我很抱歉。”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显然这几日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赵天宇闻言,抬起眼睑,目光平静地落在戴维脸上,没有立即回应他的道歉,而是轻轻“哦?”了一声,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若有若无地敲击了一下,反问道:“戴维,如果我没记错,距离最后的宣布,应该还有整整三天时间吧?怎么,是收到了什么风声,你的那位萨林杰表弟又在最后关头搞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作?还是说……你判断他还有我们未曾知晓的底牌,足以确保他稳坐钓鱼台,让我们这么多天的一切努力都变成徒劳?”
赵天宇的语气很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仿佛只是在冷静地分析局势,而非接受一场提前的“告别”。
戴维抬起头,对上赵天宇那深不见底的眼眸,苦涩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这是一个略显防御和无奈的姿势。
“您说的对,确实还有三天。”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聚力量说出那个令人绝望的数字,“但您也清楚,我们和萨林杰之间的差距,不是几亿、几十亿,而是整整七百亿!而且是经过家族元老会经济团队严格评估的、实实在在的预期利润差距!”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语气中充满了无力感:“赵门主,不瞒您说,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超越德里克,我已经动用了我这一脉所能调动的所有资源,包括许多积累多年、原本准备应对更长远危机的储备力量。可以说,我的油箱……已经彻底空了。天门给予的支持已经远超我的预期,没有你们,我连站在这里和萨林杰比较的资格都没有。但正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我们已经竭尽全力,我才更加明白,这七百亿的鸿沟,在剩下的七十二小时里,对我来说……是不可逾越的。平心而论,我实在看不到任何能够在如此短时间内创造等同利润的可能性。萨林杰背后的支持力量,是国家层面的,这……这已经不是常规商业竞争能够弥补的了。”
戴维的话语十分坦诚,甚至有些灰心丧气,他将自己的困境和盘托出,没有做任何掩饰。
在他看来,失败几乎已成定局,现在需要的不是虚无的鼓励,而是面对现实。
然而,赵天宇听完他这番近乎绝望的陈述后,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或凝重的神色,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些许神秘色彩的淡淡弧度。
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戴维,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所在,用一种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引导意味的语气缓缓说道:
“戴维,我的老朋友,你把三天时间看得太短,也把局势想得太死了。七十二个小时,在历史长河中不过一瞬,但在某些关键节点,却足以颠覆乾坤,让不可能成为可能。你现在就下定论,未免太过悲观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戴维几乎死寂的心湖中,荡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戴维听到赵天宇提及“奇迹”二字,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更加苦涩的弧度。
他微微摇头,身体似乎因为连日来的高压和此刻的无力感而显得有些佝偻,完全不见往日罗斯柴尔德家族精英的那种矜贵与自信。
“赵门主,”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试图让对方理解现实困境的急切,“我非常感激您的安慰和一直以来的支持。但请允许我直言,顶尖的商业角逐,尤其是像我们家族家主之争这个层面的博弈,它与……与您所熟悉的街头巷战或者帮派火拼,存在着本质的不同。”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向赵天宇,试图解释这其中的天堑:“在黑道的世界里,也许一次精准的突袭、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就可能在瞬息之间改变力量的对比,创造所谓的‘奇迹’。
但在全球性的商业和金融战场上,每一个百分点的增长,背后都需要庞大的资本、顶尖的技术、成熟的市场网络或者难以复制的政策支持作为基石。
这就像推动一艘巨轮,惯性巨大,转向极难。”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胸中所有的郁结:“是的,理论上还有三天。但对我而言,这七十二小时,与三周、甚至三个月,在本质上已经没有太大区别了。因为我的‘弹药库’——我所能动用的所有资金、人脉、项目储备以及未来的权益——已经全部打空了,彻底枯竭了。我现在就像一个掏空了所有口袋的赌徒,眼睁睁看着牌局继续,却连下注的筹码都拿不出来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英雄末路般的无奈:“而反观我的表弟萨林杰,他不仅目前领先优势巨大,更可怕的是,他背后那由美国政要和顶级财团编织成的支持网络深不可测。谁又能知道,在最后的这三天里,他是否还会拿出什么我们想象不到的后手?在这种情况下,我……我实在是看不到任何希望。所以我才会说之前那样的话,并非颓废,而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赵天宇静静地听着戴维的倾诉,没有打断。
直到戴维说完,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戴维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这位往日意气风发的银行家此刻显得有些单薄的肩膀。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好了,戴维。”
赵天宇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能穿透迷雾,“我理解你现在的压力和感受。但无论如何,记住,还有三天。这个世界很大,变数也很多,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就是因为它总发生在人们认为最不可能的时刻。”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带着一种激励,“退一万步讲,即便最终的结果不如我们所愿,你难道就要这样一蹶不振吗?想想你的父亲,埃蒙德家主,他将一生的心血都倾注在家族的未来上。我想,他绝对不愿看到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在最后的冲刺阶段,露出这样一副未战先怯、颓败放弃的模样。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骄傲和韧性,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