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在楚然用“逻辑锁”技术临时构建的力场屏蔽下,一个极不稳定的空间裂隙,被那头“悖论”生物硬生生撕开。
裂隙的对面,不是星空,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反色”。
所有颜色都在那里呈现出它们的对立面,光是看着,就让人大脑的色彩识别中枢发生紊乱,产生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
“入口维持不了多久。”方溪禾紧盯着仪器上的疯狂跳动的读数,脸色凝重,“内部的时间流速……是负值!而且极不稳定!楚然,我必须警告你,这比我们最糟的推演还要危险一百倍!”
“危险,才意味着机遇。”
楚然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迈步踏入。
楚天逸和方溪禾对视一眼,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踏入裂隙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剥离感席卷全身。
不是身体被撕裂,而是“过去”和“现在”的联系,被强行扯断。
方溪禾感觉自己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那些话语就化作音节碎片,从她嘴里倒着飞了回去。她看到楚天逸抬起的脚,以一个反向的轨迹,落回了地面。
时间,在倒流!
“稳住心神!锚定‘现在’这一刻的自我认知!”楚然的爆喝在两人脑中响起,但声音也是颠倒的,像是一段被倒放的录音。
可诡异的是,他们偏偏听懂了。
这就是法则编辑器残件的力量。它在楚然周围形成了一个微小的“认知校正”区域,强行将颠倒的因果,扭转成可以被理解的逻辑。
他们终于看清了逆熵境的景象。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
只有无数破碎的时间碎片,像玻璃一样悬浮在空中。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照着一个可能性的残影——一块石头正在“反向风化”,从沙砾聚合成完整的岩石;一滴水珠,从地面跃起,回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源头。
这里是“结果”先于“原因”的世界。
你会先看到自己的死亡,然后才会被杀死。
突然,楚天逸发出一声闷哼。
他看到自己的胸口,出现了一个血洞。
下一刹那,一道由“逆时间”构成的能量尖刺,才从虚无中出现,精准地刺向他胸口那个“已经存在”的伤口上。
“噗!”
鲜血喷出,却又在空中凝固,倒流回他的伤口里。
紧接着,楚天逸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胸口的伤、喷出的血,仿佛都只是一场幻觉。
时间,又倒回了攻击发生之前。
可那种被贯穿的剧痛,却真实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里。
“妈的……”楚天逸低声咒骂,“这怎么打?!”
方溪禾也花容失色,她刚刚“看到”自己衰老成一具枯骨,然后又迅速“年轻”回来,那种生命被抽干又倒灌的感觉,让她几乎精神崩溃。
“不要试图去‘反应’!”楚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了许多,他似乎在快速适应这里的规则,“在这里,你的任何‘应对’,都是发生在‘结果’之后,毫无意义!”
“那怎么办?等死,然后复活,再等死?”楚天逸烦躁地问。
“不。”
楚然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没有看那些无处不在的逆时能量,而是死死盯着自己手中的剑。
那不是一把实体剑,而是他用精神力凝聚的剑胚。
就在刚刚,他也“死”了一次。他看到自己的头颅飞起,然后那道致命的能量才出现。
在时间倒流,一切重置的瞬间,他用“法则编辑器”的残件,捕捉到了一丝至关重要的东西。
——“因”与“果”之间的那条无形之线。
那道攻击,是“果”。
而虚空中某个未知的“东西”产生了攻击的“意图”,是“因”。
在这里,果先于因。
那么……
如果我能斩断那条线呢?
第二次“死亡”预兆来了。楚然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体被撕成碎片。
就是现在!
他没有去抵挡那即将到来的攻击,而是将全部精神力,通过法则编辑器残件,汇聚于剑胚之上,朝着一个看似空无一物的方向,猛地一斩!
这一剑,没有剑光,没有剑气。
它斩的不是物质,不是能量。
是“逻辑”。
是“联系”。
是“因果”!
嗡——
一声无法用听觉感知的震颤,扫过整个空间。
楚天逸和方溪禾惊愕地发现,那即将降临在他们身上的“死亡结果”,凭空消失了。
仿佛被橡皮擦,从现实中抹去。
远处,一个由混乱时间流构成的生物,茫然地停滞在原地。它本来“即将”发动攻击,但那个“发动攻击”的“因”,被楚然斩断了。
它失去了攻击的理由,甚至失去了攻击的概念。
它就那样,呆呆地、无害地漂浮着,然后慢慢分解,还原成了最纯粹的逆时间能量。
“我……明白了。”
楚然握着那把无形的剑,感受着剑身上流淌的、崭新的力量。
这不是毁灭的力量。
而是“否定”的力量。
他可以否定一次攻击,否定一个行为,甚至……在足够强大的时候,否定一个人的存在。
“我将此剑,命名为——‘因果’。”
楚天逸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是什么见鬼的剑术?
不砍人,去砍“道理”?
这个世界也太他妈不讲道理了!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更多的逆时生物被这里的能量波动吸引,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各种各样的“死亡结果”开始疯狂地在三人身上预演。
楚天逸被“预告”自己下一秒会被懒腰斩断,方溪禾“看到”自己被无数能量触手拖入时间乱流,楚然“感知”到自己会被一种概念性武器直接抹除存在。
死亡的预告片,24小时循环播放。
每一次预告成真,他们就经历一次真实的死亡,然后被此地的时间倒流“复活”。
但灵魂的疲惫和痛苦,却在一次次轮回中不断叠加。
“不行……我快撑不住了……”方溪禾的嘴唇毫无血色,她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