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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总兵聆听着陈管家的话语,脑海中如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不断整合着现有的信息,并进行着深入的分析。

那贞瑾伯爵是个孤女,并没有兄弟姐妹,其父亲英国公萧显宗已驾鹤西去。

且在英国公萧显宗在世的最后那几年,英国公犹如走火入魔迷上了求仙问道炼丹之术,将上一世镇国公所积攒的家财如流水挥霍一空。

再加上萧家自其先祖那一代起,便有收留萧家军伤残兵士的家规祖训,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因此,萧显宗离世后,不仅给贞瑾伯爵这个孤女留下了一个空空如也的家底,还遗留了一大群伤残兵士这一沉重的包袱。

据传,贞瑾伯爵归国公府受封郡主后,生活陷入了困境,如那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为此,贞瑾伯爵她不得不将英国公在世时购买的妓院花楼,改造成了小饭馆,以此维持生计。

圣上与大臣们或许是对那贞瑾伯爵的孤苦伶仃心生怜悯,纷纷光顾她所经营的小饭馆。

然而,贞瑾伯爵却如同那不开窍的榆木疙瘩,竟然拿一些仅供百姓果腹的廉价食物,招待皇帝和大臣们,这无疑是火上浇油,惹恼了皇帝。

于是,皇帝便弄出了一个验尸官的官职,赐予那贞瑾伯爵,同时还让她去处理一些琐碎的事务……

陈总兵想到此处,突然眼前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说道:“本将军曾听人提及,这郡主贞瑾伯爵还是提点刑狱司的提刑官。

而这提点刑狱司辖下有个妇救会的机构,那妇救会是个专门处理女子事务的机构啊!”

陈总兵的话音刚落,陈管家便立刻回话道:“老爷,你所说的这些咱们的人也传回了同样的信息,确有其事,那蓉氏被释放归家时还大肆宣扬了此事。

据蓉氏说,正是因为提点刑狱司辖下的妇救会是处理女子事务的机构,所以才让这贞瑾伯爵不辞辛劳,千里迢迢来到此地,给蓉氏宣旨,同时协助蓉氏与宋宏宇和离。

还说,如今和离之事,已不再是男子的专利,女子也有了提出和离的权利。”

“只要男子胆敢动手殴打自家娘子,导致女子身受重伤或会危及性命的;又或者男子犯下严重罪行,但身为妻子的女子并未牵涉其中,甚至完全被蒙在鼓里、对于丈夫所犯罪责毫不知情的——遇到这样的情况,女子都有权向妇救会提交和离申请书。

一旦收到女子递来的和离申请,妇救会就可以代表女子前往当地官府,请求官府给予女子相应的庇护措施。

同时,还会要求官府彻查女子在申请书中陈述的事情是否属实。如果查证属实,女子就能借助官府之力成功地与自己的夫君和离。

蓉氏之所以能与宋宏宇顺利和离,靠的正是这种方式。”

陈总兵听到这里,嘴角突然上扬,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道:“既然这提点刑狱司是处理这些事务的,那就吩咐咱们的人,明日给郡主贞瑾伯爵及提点刑狱司提刑官萧大人送上一份厚礼。”

陈管家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如苦瓜一般,道:“老爷,咱们事先没有准备,这会天都快亮了,时间紧迫,这厚礼,恐怕……”

陈总兵骂道:“你这榆木脑袋,男人打娘子不是家常便饭吗?

你现在就派人去乡下,随便找一家,打得狠的,下手重的,把人送去……”

三分钟后,陈总兵看着陈管家,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道:“你听明白了吗?”

陈管家如捣蒜般点头,道:“明白,明白了。”

陈总兵挥了挥手,道:“那就快去安排吧!”

……

燕州蓉家,夜幕深沉,万籁俱寂。突然,一阵惊叫声打破了宁静,原来是蓉老爷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冷汗涔涔。

守夜的仆人听到这声惊叫,心中一惊,连忙点燃烛火,手忙脚乱地抓起烛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蓉老爷的卧房门外,焦急地问道:“老爷,老爷,您没事儿吧?”

蓉老爷定了定神,待心跳逐渐恢复平稳之后,才缓缓说道:“福安啊,别怕别怕,我没事儿。只是刚刚做了个噩梦,被吓得不轻。快进来,给我倒杯水来。”

“好嘞,老爷!”福安心头稍安,答应一声,随即轻轻推开房门,迈步走进屋里。他小心翼翼地将烛台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去倒水。

福安看着茶杯中的水已经没有一丝热气了,便担心地道:“老爷,这茶已经凉了,这时候喝凉茶,恐怕对你身体不好。要不您等福安一会儿,福安现在去给您烧一壶热的吧。”

蓉老爷摆了摆手,道:“无妨无妨,就先把你手里这杯给我吧,我先抿一小口润润嗓子。你再去烧一壶热的来。”说罢,蓉老爷伸出右手,准备接过福安递来的杯子。

……

七八分钟后,福安端着热气腾腾的茶,返回蓉老爷的卧房。在蓉老爷的卧房门口,他与匆匆赶来查看情况的蓉老爷大儿子蓉霆叙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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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霆叙看到端着茶回来的福安,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福安,老爷刚才怎么了?”

福安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大公子话,老爷刚才做噩梦了。”

此时,在屋里床上静坐的蓉老爷,脑海中犹如放电影般不断回想着刚才的梦境。梦里那个女子的眼睛,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与已故的……太像了。

蓉老爷正沉浸在思绪中,门外大儿子与福安的说话声,仿佛一把利剑,刺破了他的思绪。蓉老爷如梦初醒,开口道:“霆叙,你进来,我有话与你说。”

房门外的蓉霆叙听到父亲蓉老爷的召唤,随即对福安说道:“福安,你把茶给我,我拿进去给父亲。”

福安稍作思索,便将手中端着的茶交给了蓉霆叙。蓉霆叙小心地接过福安手中的茶,然后对福安说道:“福安,你回房去歇着吧!不用在这侯着了。”

福安听了这话点了点头,然后又向房里的蓉老爷禀报了一声。听到蓉老爷也让他回房去的话后,福安这才回到蓉老爷卧房隔壁的下人房里。

蓉霆叙在福安走后,轻轻推开房门,端着茶,来到蓉老爷身边,与坐在床上的蓉老爷说道:“爹,你先喝口茶,压压惊,咱们爷俩再说话。”

蓉老爷微微点头,接过蓉霆叙手里的茶杯,轻啜一口,那茶水的温度刚刚好,蓉老爷便三两口便将茶一饮而尽。

蓉霆叙见蓉老爷把茶喝完后,赶忙说道:“爹,你把空杯子给我。”

蓉老爷顺从地将杯子递给了蓉霆叙,蓉霆叙又问:“爹,你还要喝吗?”

蓉老爷摆了摆手,道:“不喝了,霆叙你把杯子放下,再过来,我有话要与你说。”

蓉霆叙应道:“好咧!爹。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一分钟后,蓉霆叙再次回到蓉老爷床前,蓉老爷又让蓉霆叙去搬把椅子过来坐着说话。

蓉霆叙按照父亲所说去做,大约一分钟之后,蓉霆叙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向正躺在床上的蓉老爷问道:“爹爹,您是不是梦见小七了呢?其实,这两日来,孩儿也常常会梦到小七啊!梦中......小七她身首异处......”

当话说到这里的时候,蓉霆叙的嗓音不禁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回忆起那个可怕的梦境令他心生恐惧。

过了许久,蓉霆叙似乎努力地平复着自己激动的情绪,然后重新开口说道:“爹爹,小七她会不会责怪我们太过冷酷无情呢?

我们将她独自留在那里,毫不留情地离开了。而且,我们甚至没有告诉她我们要前往何处,更没有提及我们最终会在哪里安顿下来。

如今,她一朝身死,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蓉霆叙这番言辞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地刺痛了蓉老爷的心。只见蓉老爷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心中更是倍感酸楚与痛苦。

蓉老爷默默地凝视着屋顶,一言不发,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般。整整沉默了一分多钟,蓉老爷方才缓缓回过神来,轻声回答儿子蓉霆叙道:“小七向来聪慧过人,当初她嫁作人妇之时,想必早已明白,从此以后,蓉家不过是她的娘家罢了,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被视为真正属于她的家了。

毕竟,对于女子而言,夫家才是她们的归宿所在。而蓉家,最多只能充当一条后路,但绝非她最终的栖息之所。”

蓉霆叙低声道:“可打断骨头连着筋啊!小七她是我的亲妹妹,是你的女儿啊!”

蓉老爷目光犀利如刀,紧紧盯着蓉霆叙,语气坚决地说道:“断尾求生,舍弃局部以保全整体。

身为蓉家家主,我肩负着整个家族的责任与命运,岂能因一人之生死而不顾全大局?

爹若让蓉家其他人都跟着小七一块死,死后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蓉霆叙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回应道:“孩儿明白爹爹的苦心和决断并无差错,但……小七终究是我们的亲人呐!”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无奈。

稍作停顿后,蓉霆叙继续请求道:“待此事尘埃落定、风波平息之时,可否烦请爹爹派人将小七的遗骸悄悄运回,寻一处风水宝地好生安葬,也好让她安息九泉之下。”

蓉老爷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回答说:“此事切不可操之过急,需从长计议。待到十年八载过后,局势稳定下来再行商议也不迟。”

话毕,蓉老爷稍稍一顿,似乎想起什么重要之事,接着对蓉霆叙言道:“霆叙,小七她或许没有死。”

“我方才做的那个梦,不能说是噩梦。

梦里有人跟我说,小七非但没有死,还获封三品诰命卫国夫人,并被赐婚翼王为庶妃。”

蓉霆叙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但很快便恢复如初,并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蓉霆叙看着蓉老爷,笑着说道:“爹啊,如果您刚才所梦见的真如这般情景,那么这可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可怕的噩梦呀!相反地,它更像是一场美妙无比的梦境呢!只不过……爹爹您这个梦嘛,似乎不太适宜在夜晚时分出现哦。要是换成白天来做梦的话,说不定爹爹您就不会被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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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老爷听闻儿子这番话语,不禁暗自思忖片刻,然后恍然大悟般地点头笑道:“哈哈,我算是听明白了,吾儿霆叙这分明就是在取笑为父半夜三更做起了荒唐可笑的白日梦嘛!”说罢,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变得轻松愉快许多。

紧接着,蓉霆叙稍稍收敛笑容,神情严肃地对蓉老爷继续言道:“爹爹,其实当今世上有很多人认为商人们都是些只知追逐利益、不顾情义道德之徒,故而常常轻视甚至鄙夷商人。

而像妹妹这样出生于商贾门第的女子,即便尚未出嫁待字闺中,恐怕也很难得到皇室贵族、名门望族以及官宦世家等阶层人士的青睐和赏识,会迎娶进门的更是难上加难之事。”

蓉老爷点了点头,表示对儿子蓉霆叙话语的认可,但紧接着他又说道:“如果梦中跟我说话的那个人不是她,那么我连一个字也不会相信。然而,正是因为是她说出来的那些话,所以我竟然相信了七八分。”

听到这里,蓉霆叙立刻表现出极大的好奇心,迫不及待地向蓉老爷问道:“爹爹,这个在您梦中告诉您这件事的人究竟是谁呀?”

蓉老爷深吸一口气,缓缓回答道:“她乃是我已逝挚友之女,姓萧......”

蓉霆叙闻言不禁再次愣住了,过了好几秒钟才回过神来,然后满脸疑惑地对蓉老爷说:“爹爹,您又在这里开玩笑吧!那位故人的女儿,爹爹您仅仅只见过她一面而已,而且当时她还是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呢。如今时光荏苒,女孩子家可是一天一个样儿啊,所谓‘女大十八变’嘛。爹爹,您怎么能确定长大后的她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蓉霆叙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爹爹,也许是咱们家中最近接连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再加上小七的事情,所以您才会......”

蓉老爷眉头紧蹙,喃喃自语道:“我就晓得,我说出来后,你们听了定然不会轻易相信的。

不要说,你们不相信,我起初也难以置信啊!只觉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这些日子,我也会时常忆起你妹妹小七还未出嫁时的事情……”

“不过,就如你所言,我唯一一次见到故友之女,那时她尚在襁褓之中。

那我做梦,她在梦中理应是襁褓中婴儿的模样,断不会是长大后的模样。”

蓉霆叙疑惑道:“爹,你如何知晓,她长大后会是你梦中的样子呢?你又未曾见过她。”

蓉老爷沉凝道:“因为,她的模样与故友酷似,尤其是她的眼睛……”

蓉霆叙反驳道:“爹,谁说女儿就一定长得像父亲呢。小七她长得就不像你啊!

所以,郡主的样子极有可能就与英国公大相径庭。

爹你没见过长大后郡主的芳容,故而你臆想郡主长大后,像英国公。

因此,在你梦中郡主便是那副模样了。”

蓉老爷听了蓉霆叙的话,觉得儿子蓉霆叙说的那些话也不无道理,过了一两分钟,蓉老爷道:“对了,我从梦中惊醒时,听到梦里的人还说了一句话。”

蓉霆叙道:“什么话?”

蓉老爷道:“她说今日,她会护送你妹妹小七但这里来寻我,有事相商。”

……

季时茜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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