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王芷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门房,语气还算平和,“袁夫人有事要找满寺卿。”
“有劳袁夫人稍候,下官这就前去通报。”
“站住。你们礼部真是家大业大啊,就连门房也是主事?少废话,直接开门。”
“哈哈……王主事,这门……本官可开不得。你有何事直接说便是,本官立即派人去通传。”
“你的意思是今日我进不去了?”
“也不能这么说,你要是有文书,本官自然不敢阻拦。”
“你真的认识我吗?”王芷没有掩饰眼中杀机,看向礼部主事的眼神愈发深邃。
怎料主事毫不畏惧:“王主事,你已经不是督察令了,我平生清清白白,为何要怕你?”
“好。”王芷点了点头,不再纠缠,“这几个人我带回去,袁夫人要问话。”
“这……你自便就好。”礼部主事笑眯眯地应了下来。
王芷不再多说,领着大理寺的几个倒霉蛋转身便走。
她确实不怕礼部这些人,可也没必要彻底撕破脸,进去的方式还是很多的。
她和袁薇返回大理寺,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但满宠回来求援的随从依旧不见踪影。
不得不说礼部这件事办得确实巧妙,只要没确定死人,大理寺也不好意思将此事上报给王弋,失踪就是一种很高明的手段。
不过这种手段对王芷是没用的,她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到督察院,没多久便有四五名督察院的官员匆匆前来,为首的是一名检巡督察。
“督察令。”检巡督察见到王芷行礼问道,“只有我们几个够吗?”
“有人就行,巡帖带了吗?”
“督察放心,一切都已准备好。”
“随我去吧。”
王芷叫上袁薇,再一次前往礼部署衙。
袁薇此时基本上已不敢和王芷交流了,她虽知道王芷的名声,却从未见过王芷办事,生怕自己做错什么,毕竟王芷的名声可是血淋淋的。
当她看到督察院来人后说话声音都细了许多,低声问:“阿姊,不如我等将此事告知殿下吧,礼部官员背景很深,有些人更是学识高明却心术不正,会传一些恶毒的谣言。他们若是知道你私自调动督察院,恐怕会大做文章。”
“放心,我最会查谣言了,他们不敢的。”王芷笑了笑,极尽温柔之色。
可不知为何,袁薇看到后反而浑身发冷,更不敢说话了。
再次来到礼部署衙,检巡督察走过去,直接将巡帖拍在礼部主事的脸上,喝道:“督察院办事,开门!”
“等等!”礼部主事从脸上抽出巡帖,强忍着怒火问,“我们礼部又没人犯错,你们督察院来做什么?是不是太嚣张了?”
“你不会自己看吗?都在巡帖上写着。”检巡督察也不着急,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礼部主事咬牙打开了巡帖,脸色瞬间铁青无比,只因巡帖上只写了五个字——“督察院办事。”
这已经不是嚣张了,而是赤裸裸的藐视,别说礼部主事了,哪怕是条狗看了都会忍不住叫上两声。
好在礼部主事不是狗,他可以不在乎一个小小的检巡督察,却不能无视巡帖上督察令的官印,只能气哼哼吩咐:“开门……”
检巡督察冷笑一声,十分狗腿地跑到马车前,打开和门谄笑:“袁夫人、王主事,二位请。”
王芷拉着袁薇来到门前,看都没看礼部主事一眼,礼部主事顿时炸了毛,两步挡在前面喝问:“你们督察院办事,督察院的人进来便是,她们为何要进来?”
“督察院办事,用得着和你解释?”检巡督察随手将他推开,古怪道,“你要是想知道,不如随我去督察院,我与你详细解释解释。”
“哼,你们如此滥用权力、恣意妄为,小心玩火烧身!”
“每张巡帖都对应着明确的案件,没有巡帖督察院哪里也进不去。”王芷停住脚步,锐利的眼神逼得礼部主事不敢对视,“你若不服便自去督察院调阅卷宗,不过本官要提醒你,看卷宗容易,看了卷宗还能不能走就难说了,你要去看看吗?”
谁失心疯了会去督察院看卷宗?好奇心再强的人也知道有些秘密就应该烂掉,而这些秘密都存在督察院里。
“好好好……”虽败下阵来,礼部主事依旧不服,“本官倒要看看你们能办什么事,若是办不好,就等着本官弹劾吧。”
“与你无关。满寺卿在何处?前方引路。”
“这!边!来……”
礼部主事带着众人来到了一处书房,满宠正在里面与人讨论经学。
王芷一眼便看出满宠的心思根本不在辩经上,话语错漏百出,早已被驳斥得体无完肤,再看驳斥满宠的人,她终于明白满宠为什么会被拖在这里了。
拖住满宠的人是个老者,这人她不仅认识,还是自己的上司。
此人便是崔寔之子、刑部右侍郎——崔皓。
“崔侍郎。”王芷上前行了一礼,问道,“您为何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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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事?你不在刑部办公,为何来此?哦,殿下命你调查案件,你调查的如何了?”崔皓见到王芷十分诧异,心思一动,惊呼,“莫不是查到了老夫身上?王主事,老夫问心无愧,你直说便是,到底是何人牵连其中?你放心,老夫绝不包庇姑息。”
崔皓当然不会有问题,他老子崔寔可是位实打实的传奇,从寒门跌落到小贩,屡次拒绝征召后有从小吏干到边郡太守,多次抵御外敌入侵,要不是梁冀栽了,崔寔甚至可能出任三公,即便遭了党锢,再启用时起步便是辽东太守,而且崔寔不仅有自己的着作《政论》,还参与编纂了《五经》。
大部分士族靠的是祖上的释经权把持着上流的地位,崔寔则凭着自己释经开出了一条路。
崔皓是大汉老人,深受父亲影响,从不参与政争,又因《政论》的缘故对法家学说颇有见解,王弋费了好大劲才将他请出来出任刑部官员。
王芷对崔皓非常敬重,可她看了看满宠,还是无奈道:“崔侍郎,牵连其中的,正是侍郎您啊!”
“什么?岂有此理!”小老头儿有些倔,拍案起身对王芷吹胡子瞪眼,“老夫整日兢兢业业编纂法令,何时参与过那些腌臜之事?王主事,你可要说清楚,要不然老夫定要将你告到殿下面前!正好让老夫看看,殿下帮理还是帮亲?”
“散。”王芷摆了摆手,挥退督察院的官员。
崔皓见到守住门口的督察院官员后更气愤了,喝道:“怎么?你还想抓捕老夫不成?用不着!来来来,便随你走一遭,看看你督察院有何本事?王主事!”
听到崔皓的威胁,王芷也只能报以苦笑,低声说:“崔侍郎,您不在刑部编纂法令,来礼部做什么?”
“与你何干?走,我们去见殿下!”
“侍郎且慢,您来礼部也无妨,为何要将满寺卿拖住?您不知道当下是查案的关键吗?满寺卿事务繁忙,您为何非要在此时将他拖住?”
“拖住?什么拖住?老夫何时拖住他了?”崔皓终于反应过来,有些茫然道,“满寺卿不是与老夫来商议新法令的条例的?”
“当然不是!崔侍郎,在下是来查案的,何时约定与您谈论法令了?在下几次开口,都被你打断了。”满宠终于有空插嘴,他实在是佩服崔皓这个工作狂人,每次他想开口解释都被崔皓大声喝止并严厉批评一顿。
“可是礼部……好啊!算计到老夫身上来了!”崔皓想明白其中关结,怒目圆瞪,“老夫说新法令为何要来礼部商议?原来是想借着老夫的名声将满寺卿拖在这里啊!好大的胆子,真当刑部侍郎不是官了?”
没错,满宠在整个冀州可以不给任何人面子,甚至不给王弋面子,唯独不能不给崔皓的。
以崔寔的《政论》为基础,崔皓算是这个时代仅有的法家代表人物,满宠这个后辈岂能忤逆崔皓的意思?更何况崔皓也不是闲聊,而是真正谈论法家学说。
“这么说来崔侍郎是被蒙骗过来的?”王芷赶紧询问。
“当然!他们要不是诓骗老夫,老夫会理会他们?哼,等老夫回去一定要修订新的法令,让这些肆无忌惮的家伙好好感受一下法度的威严。加刑,狠狠地加刑!”
“抓人!”王芷没工夫理会吹胡子瞪眼的老侍郎,立即吩咐督察院官员动手。
检巡督察闻言带着手下冲了出去,可没多久便跑了回来,摇头沮丧道:“督察令,那个主事自尽了。”
“这么快?”王芷心中一惊,赶忙问,“巡帖拿回来了吗?”
“在此。”
“立即去典客府将扬州使者带来。”一股不好的预感在王芷心中升起,那主事自尽得太果决了,一切就像是安排好的一般。
满宠听闻此消息后也坐不住了,立即要去寻找手下,谁知却被袁薇拦住,低声说道:“满寺卿,你带来的那些官员有的已经返回大理寺了。”
“什么?”满宠眉头一紧,“谁给他们的胆子!袁夫人,下官……”
“无妨,无妨。”袁薇摆了摆手,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王芷,示意满宠和崔皓随她走,等出了门口后才将她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怎么会这样?”这下就连满宠都惊了。
这可不是小事,大理寺游离于尚书省之外,两个部门起了冲突很可能演变成不死不休、双方最高领导必须没一个才行。
崔皓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而且他跟随崔寔多年,见惯了大风大浪,一眼便看出关键所在,冷笑道:“好一个一石二鸟的计策,伯宁若是和马尚书争斗起来,不仅阻挠了伯宁查案,以马尚书的年纪,手头上的事恐怕也会出纰漏,还真是高明。哼,这点心思不想着为国为民,都用在勾心斗角的算计上了!”
“崔侍郎,你觉得是何人所为?”袁薇见崔皓点破,赶忙询问。
崔皓却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幽幽道:“若夫人不在这里,老夫都以为是夫人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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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袁薇愣住片刻,摇头说,“不可能。崔侍郎,我那胞弟我最清楚,他要是有这样的心思算计,父亲不会将扬州托付给袁谭。”
“真的不是吗?”
“绝对不会。”袁薇苦笑一声,“我们都是无根之萍,他若想为官,当个禁军的中郎将还不简单吗?何须做这些?”
“唉,老夫老了,也不知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想些什么。罢了罢了……”小老头儿摇头叹息,一副落寞之色,可嘴上却没有半点服老的意思,“老夫还是去补全法令吧,一个两个如此肆意妄为,既然不想好好做官,那就别做了,一家子都别做!”
袁薇和满宠面面相觑,看着崔皓踩着坚定的步伐离去,为朝堂的官吏们捏了把汗。
法家学派的人可不是好惹的,他们从不讲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凡有机会,报仇从不隔夜。
“袁夫人。”目送走崔皓,满宠行礼问道,“不知您找我有何事?”
“是阿姊找你,她想问问扬州使节的事。”
“王主事可是发现了什么?”
“暂时还没有。”王芷走了出来,沉声说,“不过应该离结案不远了。做的越多,错的越多。他们无视法度踏出第一步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王主事这是何意?”满宠有些不满,他是酷吏不假,却也是法家学派中人,做事是有底线的。
王芷则恰好想法,做事毫无底线,冷声说道:“死只是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既然他们做出了选择,就要付出代价。”
“此案是大理寺主审,王主事莫要越界了。”
“满寺卿,我只是刑部主事,不负责审案。不过那些人终究还是要交到督察院手上的,他们牵扯的事太多了。”
“那也要依法惩办。”
“能依法惩办最好。”王芷点了点头,却似有所指,“奈何法不责众啊……”
“王主事……”
“督察令!不不,王主事!”检巡督察忽然匆匆跑来,低声说:“两位上官,扬州使节不见了……”
注:崔寔确实是个传奇,就是有点倒霉,我没有乱写,不过我不太确定崔皓是不是他儿子,也可能是族子,没查到确定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