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音的房间里，气氛有些沉闷，苏菲看着澹明，认真道：“这算是审问吗？”
“审问的话，还得配翻译，现在只是一个挂靠了同声传译系统的耳机而已。”澹明笑了笑：“这是对朋友的关心。”
“声明一下，我只是一个特别防御处的编外队员，没有执法权，更没有审讯权，你作为一个偷渡到神州的人，还是个超凡者，所以，如果是审讯的话，就不会是这样的。”
“对呀，我们是朋友，你刚刚在车上不也说了么，来神州就是因为要找澹明哥，现在都见到澹明哥了，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唐初逸也在澹明身边坐下，连连点头：“在神州你很安全。”
苏菲抿了抿唇，看着澹明含笑的模样，道：“安全...即便像今天这样的追杀，也可以？”
“那得看，你到底犯了什么事。”澹明笑道。
苏菲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计较。
澹明也不催，只是安静等着。
翻山越海从法兰西一路跋涉到神州就是为了见自己，这是信任。
所以，为了这份信任也该多等待一点。
又过了一小会，苏菲缓缓吁了口气，抬起头看着澹明，终于将一切娓娓道来。
“圣耀骑士团的事...你们大概有了解吧。”
“只是新闻上的播报，具体的情况，倒不是很清楚，而且从现在你的境遇来看，这小半个月又发生了不少变故，甚至神州高层还不一定清楚的那种。”澹明摇摇头。
苏菲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
“当时，我的祖父在应约见面后，就出事，皮埃尔身亡，勒克莱尔重伤，而祖父也失去了踪迹...没多久，我们圣耀骑士团就被勒令停止一切活动...”
“…后来，皮埃尔的尸检报告也出来了。”
“报告显示…皮埃尔，根本就不是人类，他…是更替兽。”
“这件事，在整个法兰西特别防御处，甚至政府高层，都引起了很大的震动和恐慌。”
“没有人知道，这个更替兽到底是什么时候潜伏进来的，伪装了多久才爬到了科西嘉大局局长这样重要的位置。”
“也没有人知道，从他手中签署、下达的命令，有多少是真的为了法兰西，有多少是为了他们族群的阴谋。”
“更没有人知道，除了皮埃尔，还有没有其他潜伏得更深的‘皮埃尔’。”
“而最可怕的是…”
“明明去年，在神州的帮助下，全球都获得了一大批检测更替兽的专用疫苗和检测试剂，皮埃尔作为高级官员，是第一批强制接受检测的人之一，当时的检测结果…显示正常。”
“所以，到底是没有被检测出来，还是说…他是在检测之后，才被更替兽替换？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我们的内部防御系统存在着致命的漏洞，如果是前者…” 苏菲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澹明几人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听着，连一旁看着医书的月颜都放下了书。
“而大家都在怀疑，在这个时间点，为什么我的祖父会在绝密安全屋与这个‘更替兽’局长会面，又为什么会爆发那样的冲突。”
“他们联想到之前，我们圣耀骑士团对‘破晓’远征行动异乎寻常的热衷和推动，甚至在通道稳定后，第一时间争抢着进入，而在进入后不久，通道就被阴噬兽强行劫持，引发了那场灾难，如果不是…不是最后有妖族援军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的这些事情，单看一件可能还有解释，但全部联系起来就显得太巧合，太不对劲，所以，圣耀骑士团被禁足勒令接受全面审查。”
“虽然让人难以接受，但从程序上说，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那个时候，我们处境确实艰难，但至少骑士团的整体声誉和存在，还没有被彻底否定，大家都在等待一个彻底的调查结果。”
“转折点，出现在勒克莱尔总局长苏醒。”说到这，苏菲的声音陡然变冷：“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全力追捕失踪的我的祖父，奥古斯特。”
“并且，他向调查委员会和少数高层透露了那晚的真相。”
”据勒克莱尔回忆并推测，我的祖父奥古斯特，并没有被更替兽替换。”
“但是…他为了圣耀骑士团的未来，与恶魔做了交易。”
听到这，澹明稍稍直起身子，神色开始严肃起来。
苏菲苦笑道：“勒克莱尔说，我的祖父一直忧心忡忡因为圣耀骑士团在前任驻院教长之后就没有出现新的大光明骑士，而同时期的凤凰骑士团、鸢尾花骑士团却势头正盛，不断涌现出杰出的新星，即便圣耀骑士团在北非清剿天道众的行动中立下功劳，但民众和特别防御处的目光，还是逐渐被其他两个骑士团吸引。”
“圣耀骑士团的声望和影响力，正在肉眼可见地衰落。”
“而那个更替兽皮埃尔，抓住了我祖父的这份焦虑，还有希望振兴骑士团的执念，他主动接触了我的祖父，伪装成一个同样渴望向上爬，掌握更多权力的野心家。”
“两人一拍即合，皮埃尔利用自己在特别防御处的情报网络，提前泄露一些小型阴噬兽渗透或空间薄弱点的信息给圣耀骑士团，而圣耀骑士团，以英勇果断的姿态迅速出击，剿灭这些威胁，以此积累功绩，挽回声望。”
“至于皮埃尔，则可以将这些功绩部分归功于自己的情报支持，作为他向上攀爬的资本。”
“勒克莱尔声称，在这个阶段，我的祖父并不知道皮埃尔是更替兽，只以为他是一个不择手段往上爬的官僚。”
苏菲的拳头紧紧攥着，缓缓吐了口气，继续道：“然后，就是‘破晓’远征行动，勒克莱尔说，这个风险极高的计划，最初就是由我祖父和皮埃尔的暗中怂恿下，极力向圣耀骑士团内部和特别防御处高层推动的，目的是为了给他的儿子，我的父亲创造一个‘首入异界’的绝佳镀金机会，一举奠定其未来接任大团长的声望基础。”
“而皮埃尔则在中间推波助澜，最终说服了勒克莱尔总局长，将提案正式提交行星防御理事会。”
“但是，远征失败了，没有达成预期效果，甚至差点被阴噬兽反攻。”
“按照勒克莱尔的说法，计划失败后，皮埃尔立刻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圣耀骑士团身上，声称是圣耀骑士团为了私利不断施压、夸大军情，他才‘被迫’附议并上报，圣耀骑士团好不容易在清剿天道众中挽回的名声，在远征失败后几乎丢光。”
“而明年，就是圣耀骑士团新一届大团长的选举年，按照当时的舆论和骑士团内部的情况，我的父亲雨果，几乎不可能当选，眼看振兴骑士团的希望再次渺茫，我的祖父奥古斯特，在绝望和愤怒中，再次秘密约见了皮埃尔，试图质问或者寻求解决办法。”
“两人在安全屋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而一直对皮埃尔有些怀疑，但苦无证据的勒克莱尔总局长，恰好因为其他事务前往安全屋区域，意外撞破了他们的会面。”
“皮埃尔见事情败露，试图击杀勒克莱尔灭口，我的祖父在震惊和混乱中与皮埃尔爆发冲突，最终导致了皮埃尔死亡，勒克莱尔重伤，而我的祖父…则趁乱逃走，下落不明。”
“虽然整场事件十分牵强，而且漏洞百出，但是作为当夜唯一存活的人，还是法兰西特别防御处的总局长，这份证言份量已经足够”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澹明有些疑惑：“如果按那位总局长的说法，这种程度的情况，你的祖父应该不至于要潜逃，哪怕确实犯了错，但政府和特别防御处大概率还是会留几分面子，顶多让他内退，毕竟圣耀骑士团的功绩是实打实的，而在此之前，他也并不知道皮埃尔是更替兽，顶多就算是两个野心家想要往上爬的一点手段，算不得什么。”
“相比来说，清查潜伏在你们法兰西内部的更替兽才是更重要的问题吧，我不相信你们那么单纯以为更替兽就皮埃尔一个。”
“所以…”澹明注视着苏菲，道：“为什么，勒克莱尔会发布通缉令？”
“因为...”苏菲抿了抿唇，道：“他说...祖父在击杀皮埃尔之后...就对他出手了。”
澹明瞳孔微微一凝。
“按他的说法...”
“祖父认为事发之后，不管怎么补救，圣耀骑士团在民众和国家心中的地位都回不到以前，甚至会被抛弃，这作为一个为圣耀骑士团奋斗了一辈子的骑士来说，这是不可接受的。”
“唯一能够阻止这件事发生的方法就是...”她顿了顿：“把一切知情人都杀了，然后把一切都嫁祸给皮埃尔，而到时候圣耀骑士团再出来收拾残局。”
“说不定..一切还能挽回。”
“所以才...”
“原来是这样。”澹明听完点点头，忽然望向一旁撑着下巴的唐初逸，问道：“元芳，你怎么看？”
唐初逸捏了捏下巴：“表面上看起来逻辑好像说得过去，但是吧...槽太多了，不知道该怎么吐，像是一群小朋友装作大人模样在智斗...”
“就像是那种一夜醒来，全世界计谋水平下降一万倍，而我不变的感觉，感觉逸逸我要处理这件事都能想出一百种比他们更好的办法。”
澹明笑了笑，回头望向苏菲：“连唐三小姐都能看出这些说辞有问题，难道整个法兰西特别防御处都没人看出来？”
苏菲闻言，微微叹了口气：“就是看出来了...才导致后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