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来了救护车,眼看着警察被送走,女孩这才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松了口气回到男人身边:“走吧,跟我回神州大使馆,放心, 一定能联系到你祖国。”
男子静静地看着她,眼眸中倒映着女孩关切的脸庞。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之前那份俯瞰尘世的疏离,开口便是纯正的汉语:“你…不怕么?”
真是奇怪,怕是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
一个在生死间打滚过来的人,竟然也会有这么一面。
也许是因为这个女孩跟他以前见到的不太一样---当然不一样,以前的女子要么高高在上对他不屑一顾,那是他还是一个小卒的时候,要么就是卑躬屈膝,那是他已经成为别人口中的仙人的时候,像是眼前这个女孩一样毫无顾忌和他聊天的...细细想来,好像还真没有。
“神州人啊,那你刚刚还不出声。”女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高兴,便露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怕啊,怎么不怕,但怕有用?总不能看着他们欺负人吧?不过,我看你好像也不太怕的样子。”
她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男子和他脚边安静的三花猫。
总觉得这一人一猫组合说不出的古怪,但又莫名地和谐?
“只是一些蝼蚁而已。”男人淡声道。
“噗呲!”
女孩忽然捂嘴一笑,让男人有些眉头微皱:“好笑?”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像你这样年纪的人居然还会那么中二,难怪外面都这么乱了还跑出来。”女孩嘻嘻一笑,又敛去笑容认真道:“但这样是不对的,要听从大使馆的安排,先在家里不要外出,说不定马上就会撤侨。”
“然后你家在哪,要不要顺路送你一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听你口音好像不像是南方的,北方来的?看着也像,毕竟还高大,还有这是你的猫嘛,好可爱呀,我可以摸一下么,不过我今天没有带猫条,大使馆倒是有,因为也养了几只,是狸花猫。”
一连串话蹦出,蹲在一旁的三花猫都惊呆了,毛发都忘记舔了。
这两脚兽在说什么,为什么可以一直叭叭不停的。
“还有,大使馆还种了菜...果然神州人的基因就是...”见女孩还自顾自自来熟一样说着,一旁跟着的小姐姐忍不住假咳了一下,女孩这才如梦初醒,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难得又见到自己国家的同胞,突然有点兴奋而已,我也是来自北方的。”
“对了,好像先问别人叫什么名字不太礼貌,你好,我叫周知,嘿嘿,望各位周知的那个周知,但那你可以喊我周周,我习惯了,知知就不行了,很容易被念成唧唧复唧唧。”
男人显然愣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看着女孩这副自来熟模样,下意识道:“止戈。”
“啊?”
“止戈。”男人轻声道:“我的名字。”
“止戈为武的止戈么,哇,还真是啊,好名字啊,难怪那么中二,一定是你自己取的吧,哈哈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女孩哈哈一笑,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车辆:“要不要上车,送你回去?”
止戈看了一下四周,摇摇头,转身离开:“不必了。”
竟是毫不拖泥带水。
三花猫愣了在原地,都没反应过来。
“走了蠢猫。”
“喵~”小三花眨了眨眼,然后蹦跶着跟了上去。
“这就走了?这么没礼貌了?”一旁的那位小姐姐有些惊讶。
周周点点头,深以为然:“果然中二的人跟我们都不在一个世界。”
“不过这么中二的人,竟然有只那么可爱的三花猫,羡慕死我了。”
话音落下,已经跟上了止戈的三花猫忽然转过,几步就蹦跶回来,在女孩有些诧异的目光中,忽然躺下,
然后,
露出肚皮。
“嗯?!”
“喵~”
还不懂喵,摸一下喵,这长毛两脚兽为什么和短毛两脚兽一样笨。
“耶!!!”
满眼粉红星星撸了一把三花后,小三花这才伸了个懒腰,然后化作一道闪电瞬间消失。
周周怔住了,抬头望去,哪里还有三花猫和那个中二男人的身影。
“不得了,这是躲进哪个巷子装武林高手了么?”
....
街道的另一头,好不容易躲开警察的先前几个混混在巷子里喘着粗气。
“妈的,竟然这么狼狈,得找回场子!”
“对,就找那个男的!”
“那眼神,老子现在想起来就火大,一个黄皮猴子,敢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们?”
“可是大哥,”一个相对谨慎些的瘦高个犹豫道:“那女的,好像是神州大使馆的?这世道,跟以前不一样了,那些东方来的,谁知道背地里有什么能耐?现在可是超凡者的世界。”
“我们这几日也就是戏弄一下警察而已,法兰西乱的地方多了去,特别防御处还不至于管我们这些人,但...要是惹了神州,然后神州发话的话...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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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凡者?”大高个强行嗤笑一声装作无所谓,但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忌惮又出卖了他,嘴硬道:“那又怎样?我们又没动那个女的!我们动的是那个男的!他总不会是超凡者吧?穿得普普通通,一看就是个软蛋!老子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
“对!教训那个男的!”
“让他知道厉害!”
一听不用对大使馆的公职人员动手,其余人也松了口气,纷纷附和。
这才对嘛,要欺负人找乐子也要有眼色的。
“怎么找?”有人问。
大高个环视一下周边,虽然还能隐约听到警笛,但已经越来越远,看来是走了。
他啐了一口:“看他刚才走的方向,应该是在这附近住,要找不难。”
“老大为什么这么肯定?”
“你是傻子么,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操蛋的宵禁,各区交通都断了,出租车?地铁?做梦!他肯定是住这附近的人,跑不远!”斥完底下人,大高个脸上又露出狞笑:“这附近几条街,我熟!一家家巷子暗角找过去,就不信揪不出他来!”
“嘿嘿,等找到了……”
“先把他身上值钱的扒光!”
“再好好聊聊他那眼神!”
“让他跪下来舔老子的鞋!”
几人发出猥琐恶意的哄笑,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个沉默男人在他们拳脚下求饶的场面。
“说干就干!”大高个一挥手:“走!刮人去!顺便看看今晚还有没有别的乐子!”
他率先迈出大步,鞋子踩在潮湿肮脏的路面上,发出啪嗒的响声。
其他几人相视一眼立刻跟上。
才走出几步,大高个便忽然觉得右脚抬起来有些费劲,鞋底传来一种粘滞感,像是踩到了厚厚的半干的油漆或者强力胶水。
“啧,踩到什么鬼东西了,今天这么不走运么?”
他眉头皱起,用力想把脚拔起来。
旁边一个小弟不经意低头一看,借着微光,看到大哥鞋底和路面之间,似乎拉扯出了几缕极其细微的粘稠的丝状物。
而那些“丝”在昏暗光线下,竟闪烁着微弱的五彩斑斓的光。
小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反应过来,浑身开始抖动,指着大高个的脚,颤声道:“大哥,你的脚…”
大高个不耐烦地停下,又低头看去:“脚怎么了?大惊小怪…”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脸,在下一秒,
血色褪尽。
只见他的右脚,从鞋底开始,正在融化。
像是高温下的蜡像一样,边缘正在变得模糊软化,开始流淌。
片刻,
“啊!!!”惨叫声响彻整条巷子。
几乎同时,其他几人惊恐地发现,自己也出现了同样的状况,如同晕染的颜料一样,开始在地面荡漾融化开来。
“不!这是什么?!”
“救救我!!”
“魔鬼!是东方的巫术!!”
惨叫声、哭嚎声、咒骂声在狭窄的巷子里交织响起。
可他们的挣扎注定徒劳。
越是扭动,融化的速度越快。
从脚到小腿,再到膝盖…身体的一部分正在消失,转化为地面上那摊不断扩大的色彩妖艳的颜料。
不到一分钟,所有的声音都消失。
巷子里恢复了死寂。
地面上莫名多了几摊粘稠的像是被人废弃的粘液。
...
半小时后,几道利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掠入巷口。
三男两女,穿着风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们围在那摊粘液旁,神色凝重。
为首的是个褐发灰眸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
他蹲下身,没有贸然触碰,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副银丝手套戴上,指尖轻轻蘸取了一点微凉粘稠的物质,凑到鼻尖嗅了嗅。
“雅克!”旁边一个扎着高马尾面容俏丽的年轻女孩低呼一声。
男人眉头紧锁,缓缓摇头:“没有已知的魔力波动残留,没有血腥气,没有常见的诅咒或腐蚀性能量特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从未见过这种手法。”
高马尾女孩闻言一愣:“那这是...”
“不像欧洲已知的任何体系,”雅克将手套上的粘液甩掉,那物质落地后竟微微蠕动了一下,才恢复平静,让他不由得又多看了一眼,才说道:“能量构成方式很陌生,我看不出来。”
“那就是来自亚洲?”另一个身材高挑神色冷静的黑发女人接口道:“神州?扶桑?还是南洋那些降头师搞出的新花样?”
雅克没有做声,只是仔细地观察着粘液边缘与地面砖石结合的细微痕迹。
半响才摇头:“不一定。”
“不管怎么说,至少可以排除是那些堕落的血族和狼人。”一个梳着整齐金发分头,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颇为儒雅的年轻男人推了推眼镜:“他们追求的是血肉和恐惧,这种手段,不符合他们的美学和需求,而且,这种能量层级…他们目前还没有能力做得如此不留痕迹。”
“现在怎么办?”高马尾女孩看向雅克:“上报特别防御处?”
雅克站起身,摘下手套,小心地封入一个特制的金属小盒。
他环视这条寂静得过分的小巷,道:“必须上报,无论这是什么,都意味着法兰西的暗面,有新的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势力介入,手法诡异,目的不明…”
说着,目光又扫过那摊粘液,眉头又皱了几分:“而且,行事毫无顾忌。”
“得让特别防御处做好准备,这恐怕不是孤例。”
“然后再设法追踪……”
正说着...
“啧,真是热心肠啊。”一声带着慵懒笑意的揶揄,突兀地在寂静的巷子上空响。
“明明自己都已经是过街老鼠了,圣耀骑士团的各位,怎么,还惦记着你们那套过时的骑士精神呢?”
五人瞬间绷紧身体,以雅克为中心,迅速结成背靠背的防御阵型,反应不可谓不快,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但,还是慢了。
几乎在那声音响起的同时,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巷子两端的阴影、墙头、甚至空气中浮现出来,将他们前后左右彻底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