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不渡翁带着那些被他抓住的修士远去时,岑芸汐忽然来到陆沉身边,神色复杂地开口道:“陆公子,你能不能救救那些人?”
此话一出,陆沉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诧异的神色:“哦?这是为什么?难道那些人里有岑姑娘认识的人?”
“没……没有,我只是觉得那位前辈拿活人试毒太残忍了些,所以想要救下他们。”
听岑芸汐这么说,陆沉却是笑着摇了摇头:“若是那里面有岑姑娘的故人,我倒是不介意开口帮这个忙。
但不渡翁前辈说到底也是救了我们的性命,我可不会因为一群不相干的人去给人家添麻烦。”
“可……可……”岑芸汐脸上满是纠结之色,声音也越来越小:“可我辈修士不应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
“哈哈哈哈,岑姑娘想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倒是无可厚非,但你不妨说说这路哪里不平了?
那位不渡翁前辈虽然不是好人,但这并不代表被他抓走的那些人就一定是好人,这世间之人可不是非好即坏的。
而且,即便他们平日里行善积德,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善人,那又有谁规定了他们就不能死了?”
“陆公子,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吗?”
岑芸汐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浓浓的失望之色,胸口也因为过于激动而剧烈地起伏着。
眼见如此,一旁的张清玄连忙开口道:“岑师姐,你别误会陆大哥,陆大哥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见岑芸汐万千没听进去,他又连忙补充道:“你可知道,陆大哥刚才之所以选择孤身引开那头怪物,不仅仅是为了帮我们争取到逃生的机会。
你或许没注意到,在那海边坐落着数不清的城镇,那里面生活着数以万计的没有修为的凡人。
你不妨试想一下,若是陆大哥没有引开那头怪物,而是只顾着自己逃命,那一个巨浪下去,会有多少人因此丧生?”
闻言,岑芸汐眼中闪过一抹动容之色,抬头看向眼前的陆沉,虽然陆沉一言不发,但她还是从陆沉的眼神中确定了张清玄这话是真的。
“可……可是,陆公子你既然愿意舍身去救那些凡人,为什么就不愿意开口救下几个无辜的修士?”
面对岑芸汐的疑惑,陆沉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开口道:“因为我并不觉得那些修士是无辜的,或者说,我认为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修士都不无辜。”
“什么?你……”
岑芸汐的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之色,她实在不明白陆沉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只听陆沉继续说道:“接下来的话并非指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看法,岑姑娘若是接受不了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在我看来,我们这些修士自从开始踏上这条修行之路以后,就不存在什么该死不该死的说法,只有能死不能死的区别。
我们通过猎杀妖兽和掠夺天材地宝来提升实力,妖兽通过吞食人类和其他妖兽还有各种天材地宝来提升实力,这两者在我眼里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我们走在这样一条修行之路上,要不断地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谁又能说自己是个无辜之人?这点恐怕就连天也说不清楚。
所以我才说我们这些修士不存在该不该死的说法,又或者说我们都该死!
至于能不能死,还是要看个人的实力和运气,遇到打不过的对手就跑,要是跑不过也没人来救,那就是死路一条。
无论生死,都是我们自己选择的结果,不想死的话就只能绞尽脑汁甚至是不择手段地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虽然那些凡人和我们同属人族,但我们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而这个区别就是他们从出生起头顶就压着一座名为修士的大山。
岑姑娘或许不知道,凡人的数量是我们这些修士的数百倍,即便是在元力浓郁的中洲,凡人的数量也远超我们这些修士。
但只要是有修士的地方,那些凡人就只能小心翼翼地生活在修士的阴影下,即便是我们随手就能捏死的低阶修士,也能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我们瞧不上的一颗灵石便是一个五口之家几个月的生存资本,我们眼中再寻常不过的一株灵药就够他们几代人衣食无忧。
然而他们的生命是那般脆弱,随便一只妖兽、一名修士,乃至一场大风大浪就足以要了他们的性命。
而即便他们死于修士之手也不会引起对方的愧疚,甚至还会被骂上一句:不过是一群低贱的蝼蚁而已,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岑姑娘久居在学府之中,或许很难想象一个三四境的修士就能逼得一个良家妇女不得不委身于他,他还要反手杀了人家的丈夫和孩子。
一个五境的修士就敢屠杀一整个村的数百名凡人,就为了嫁祸给一头妖兽,然后他再出手斩妖除魔来骗取钱财和声望。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很多,岑姑娘若是有时间倒是可以四处看看,我相信这会让你有不一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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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时的我也想做一个惩恶扬善的好人,但后来我才发现这世间的人和事并非能用简单的好坏善恶来区分。
曾经我也因为这件事而陷入到了苦恼之中,但好在我有一个极其要好的良师益友,在他的开导下我最后也想通了。
在那以后,我依旧愿意去怜悯弱者,也愿意去庇护那些凡人,但我却不再愿意为了惩恶扬善这样的观点去帮助那些素不相识的修士。
也正是从那时开始,无论好坏善恶,只要是我的敌人,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斩杀了他,即便要灭他满门我也不会有丝毫的迟疑。
至于我杀的人里有没有无辜之人,或许有又或许没有,但我并不关心这些,无论是报复还是报应,都尽管放马过来就是。”
说罢,陆沉如释重负般重重地吐了一口气,随即看向身旁那陷入沉默的三人:“这只是我自己的一点看法,应该不妨碍我们还是朋友吧?
那些读书人不是有个词,叫……叫……”
看着陆沉冥思苦想的样子,岑芸汐不由得轻笑道:“陆公子想说的莫不是和而不同?”
“对对对,就是和而不同,即便我们的观念有所不同,但不妨碍我们做朋友嘛!”
岑芸汐笑着点了点头,忍不住调侃道:“看来陆公子在读书方面貌似还差点意思呢!”
此话一出,陆沉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尴尬之色:“哈哈,这个嘛,我自小就喜欢舞刀弄枪,确实没读过太多书。”
岑芸汐点了点头,随即继续说道:“此前是芸汐见识浅薄,陆公子刚才的话的确让我受益匪浅,我想我确实需要到处走走看看了。”
“咳咳,岑姑娘能这样想确实是好事,不过恕我直言,你这性格和长相容易吃亏,要是打算外出历练,最好还是和人结伴同行为好。”
“哦?你不知陆公子有没有时间带我这个小女子去历练历练?”
“这个怕是不太方便,你也看到了,我这名声不太好,走到哪里都有仇家追杀,岑姑娘还是去找其他人吧!”
眼看岑芸汐眼中有些失落,陆沉连忙补充道:“不过前面倒是有几个小镇,我们现在都有伤在身,不如去那边休养几天。
我还答应了要给金霓儿带点外面的美食回去,刚好也可以带着岑姑娘见识见识这些凡人生活的环境。”
闻言,岑芸汐的眼中顿时就流露出了一抹笑意:“那就麻烦陆公子带我见见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