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往日种种(校对前)(1 / 1)

“额…不然呢?” 坐直了身体,丹尼尔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你可是顺位第一的继承人,是要继承老爹的爵位的,那我作为弟弟,将来肯定是要辅助你的对吧?

“学领兵的话,我会被有心人盯上,学商业和管理政务的话,翡翠城其实也不缺这方面的人才。

“那么剩下最有用的,莫过于芙提尔神术了,不学这个,还能学什么?”

“这样啊…”托着下巴打量着弟弟,泽菲尔眯起了眼睛,

“所以…你觉得这个丰收女神的教派,很好咯?”

“那当然好!”一提到这个,丹尼尔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语气都自信了不少,

“连父亲都不敢相信我那么有神术天赋,我才学几年,就能用神术治愈备受病痛折磨的居民,也为农田主持过祈求丰收的赐福仪式,第二年那片田果然迎来了大丰收…”

…丹尼尔不断炫耀着这些年他是怎么成为受欢迎的芙提尔祭司的,言辞之间,充满了对这个教派的认同与热忱。

在他口中,芙提尔教会俨然是一片纯粹的善土,里面充满了助人为乐、心怀怜悯的“好人”。

叮叮叮~

用手指轻轻敲打着茶杯,泽菲尔静静地听着,眼眸中光芒流转,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好吧,看来你这些年过得确实不错。”良久,泽菲尔抬起手,打断了弟弟兴致勃勃的讲述,

“那个……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想问问你。”

“诶,”丹尼尔愣了一下,“什么事?”

稍作停顿,泽菲尔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想知道…我们的母亲…她当年究竟是什么情况?

“还有父亲他…又是怎么和玛乔丽夫人走到一起的?”

阳光依旧温柔,藤蔓上的小花也在轻摇,但阳台上的气氛,却明显凝固了下来。

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丹尼尔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唉…好吧,大哥,这件事,我确实该跟你说说…”

望向露台外,那遥遥对着扎克利领的方向。

丹尼尔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回溯起因久远而逐渐黯淡的记忆来。

……

丹尼尔的叙述,与泽菲尔先前所知的大体吻合。

那一年,因为帝国的强征,扎克利领的采矿作业引发了严重的污染。

水源变质,土地荒芜,牲畜和领民接连病倒,空气中弥漫着充满硫磺味的不祥气息。

许多领民出现了中毒迹象,他们的母亲也在研究解决之道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倒在了炼金房中。

在被人发现的时候,母亲已经出现了呼吸困难、内脏衰竭等中毒迹象。

因为领地的医疗条件有限,父亲萨隆当机立断,连夜亲自驾着马车,载着奄奄一息的妻子,奔向最近的翡翠城…

…因为只有那里,才有可能找到能救她的医生,寻找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可惜,现实不是童话,奇迹也并未发生,母亲终究还是没能撑过来。

说到这,丹尼尔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握着。

谈及母亲的葬礼,丹尼尔的眼角湿润了,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无论身体再高大强壮,他终归也不过是比泽菲尔小得多的少年。

“呼…抱歉…”

偷偷抹了抹眼睛,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情绪。

泽菲尔也同样表情复杂,因为他很容易便代入到了父亲当时的处境。

也许,就是在母亲死去的那一刻,父亲萨隆才真正绝望地意识到…

…扎克利领,他们世代守护的家园,已经彻底完了。

无论是谁,留下来的话,结局就只有等死。

而接下来丹尼尔说的事情,就是事情的转折点。

在带着母亲前往翡翠城求医、以及后来处理母亲后事的那段灰暗日子里,父亲遇到了同样新寡不久的玛乔丽夫人。

当时的翡翠男爵刚被野猪撞死,为了不被旗下蠢蠢欲动的下级贵族夺走翡翠城的控制权,她不得不经常抛头露面处理政务。

父亲曾提过,初见时便觉得那位夫人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可能是他曾经的熟人,但不是很确定。

在遇到玛乔丽夫人遭到流民纠缠时,萨隆上前帮忙解围,一问之下才惊觉,对方竟然真的是那位熟人…

…也就是父亲担任骑士侍从时期,颇为要好的青梅竹马!

只是后来因缘际会,两人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轨迹。

萨隆回家继承了祖父的爵位,而玛乔丽则嫁给了当时的翡翠领男爵,成为了男爵夫人。

可谁也没想到,两人会同时失去伴侣。

那时的丹尼尔年纪尚小,许多事情懵懵懂懂的。

但他的确不止一次,听到父亲用赞赏的语气提起玛乔丽夫人。

也许就在那时,两人某种情感就已经复燃了吧。

因为内心隐约感到不适,丹尼尔也向父亲提过,总感觉那位阿姨别有目的,不像纯粹的好人。

可当时的父亲压根听不进去,孩童的意见,终究无法左右大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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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发展,便顺理成章了。

两位同样失去配偶、且各自背负着沉重包袱的旧识走到了一起。

并通过联姻,将岌岌可危的扎克利领与同样暗流涌动的翡翠领合并,形成了完全符合帝国法律的所谓“联合领地”。

用现在的眼光看,实质上就是玛乔丽夫人慷慨地收容了失去家园的扎克利领民,为他们提供了栖身之所;

作为回报,父亲和他手下那些历经战火、强悍忠诚的扎克利士兵,正是当时刚刚成为孤儿寡母、处境危如累卵的玛乔丽最为合适的庇护者。

那时的玛乔丽母子,亟需一位外来的强力军事盟友,来压服翡翠领内部那些早已蠢蠢欲动的军头和下级贵族,以及周边各种虎视眈眈的领主。

甚至有传言说,当时有一位最有威望的下级贵族,已经暗中派人联络“曙光仲裁庭”的代理人,企图诬告玛乔丽夫人为女巫。

一旦罪名坐实,她被送上火刑柱,那么领地落入谁手,不言而喻。

幸而,这些人在半途被萨隆带领亲兵果断截杀,并回到城内将其彻底灭门,才将这场危机扼杀在萌芽之中。

“那个时候,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父亲大人亲手砍掉了那么多人的脑袋。”拿去曲奇在座子上排成一排,丹尼尔比划着,

“好像是要做给其他翡翠贵族看似的,父亲把他们拉到城头,一个接一个把他们的脑袋砍掉。

“一开始还有些人敢嚷嚷,但直到那个诬告者全家,包括老幼妇孺都全部都死光了以后,面对血人一样的父亲,就再也没人敢噤声了。”

听到这,泽菲尔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所以,大哥你看…”看到他这样子,丹尼尔也只能苦笑着摊了摊手,

“有时候也很难说清谁对谁错,或者谁利用了谁。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双方都面临着必死的绝境。

“父亲和继母的结合,更多是一种各取所需的残酷同盟,甚至是彼此唯一的选择,你说…对吧?”

……

“……”

咬着嘴唇,泽菲尔端着早已凉透的茶杯,死死盯着杯中那暗红色的液体,沉默许久。

丹尼尔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许多他心中拧成死结的疙瘩。

倘若父亲当年固执地留守在那片被诅咒的土地上,那么等待所有领民的,恐怕只有彻底的毁灭。

父亲并非不爱母亲,只是在那绝望的境地里,他必须为更多的人寻找一条活路。

有些抉择,身为领主的他不得不做。

现在那么多年过去了,一切都早已物是人非,他还能再说什么呢?

“唉……”

最终,千头万绪,只化作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这个『常世』中发生的很多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环境的逼迫、个人的选择、偶然的机遇…

…当这一切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最终编织出了每个人灰色的命运轨迹。

每个人看似自主、实则充满被动与无奈。

哪怕是泽菲尔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命运的漩涡中,身不由己呢?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沉重的思绪中时,露台下方原本还算平静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极不和谐的喝骂声:

“喂!贱民,谁允许你踏入贵族区的?这可不是你这种下等人该来的地方!”

泽菲尔下意识地低头望去,只见斜下方的街道中央,一名穿着洗得发白的朴素布裙的少女,正被三个腰挎长剑、衣着华丽的年轻贵族呈三角形围在中间。

他们脸上挂着轻佻而不怀好意的笑容,像在欣赏落入陷阱的猎物。

用剑鞘戳了戳少女的肩膀,一个神态倨傲的贵族青年下巴抬得老高:

“说,杂种,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少女吓得浑身发抖,慌忙鞠躬,声音带着哭腔:

“非、非常对不起!我、我只是想来找找我哥哥……”

“找哥哥?哈哈哈!” 嗤笑一声,另一个贵族地扫过少女因营养不良而显得单薄的身形,眼神轻蔑,

“我看你鬼鬼祟祟的,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进来偷东西?”

“非常对不起,我、我马上就走……”少女慌乱地解释着,姿态简直卑微到了尘土里。

“锵——!”

没想到话音未落,她身后那名贵族竟猛然拔出了寒光闪闪的长剑!

“喂!不知礼数的臭庶民!”那贵族厉声喝道,脸上却带着残忍的兴奋,

“谁给你的胆子,敢用后背对着一位尊贵的贵族,你不知道这是大不敬的僭越吗?!”

说罢,他手腕一递,锋利的剑尖便轻易地刺入了少女的臀部!

噗呲!

白刃进,红刃出,带出一溜血珠!

“哇啊啊——!” 少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瞬间被鲜血染红的裤子的破口,踉跄着转过身,脸色惨白如纸,涕泪横流地连连道歉,

“对、对不起!大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饶了我吧!”

“哼,这还差不多!”甩了甩剑尖滴落的血珠,出手的贵族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有趣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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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这残忍又滑稽的一幕,逗得另外两名贵族青年放声大笑。

“锵!锵!”

似乎是觉得同伴的“玩法”很有趣,两人坏笑着对视一眼,竟也同时拔出了佩剑!

“喂!贱民!背对他不行,背对我们就可以是吧?!” 其中一人狞笑着,模仿着刚才同伴的语气。

“也让我们来教教你,什么叫『尊卑』!”另一个青年贵族也不甘示弱!

话音落下,两人几乎同时出手,剑尖一左一右,再次刺向少女瘦弱的背脊!

“噗嗤!”

“噗嗤!”

本就单薄的粗布衣裙,瞬间又被戳出两个血洞,鲜血迅速洇开,染红了大片布料。

“哇啊啊啊…”

少女痛得几乎晕厥,但三名贵族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他们像猫戏弄垂死的老鼠,用剑锋和身体构筑成一个残酷的三角牢笼。

无论少女转向哪一边哀求、鞠躬、道歉…

…但等待她的,永远是来自背后一记又一记冰冷的穿刺!

女孩惨叫声、青年贵族们肆无忌惮的狂笑声、以及路人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的景象,构成了一幅令泽菲尔简直想作呕的街景。

“这、这不是当街虐杀吗?!得让他们快住手!” 泽菲尔看得怒火中烧,不断拍打着丹尼尔的肩膀,

“太离谱了,怎么就没人管管?!我们得赶紧下去阻止他们…哎呀!”

没想到,丹尼尔竟反手用力抓住了哥哥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泽菲尔一时竟挣脱不了。

“不行!绝对不行!尤其是你和我,绝对不能插手!”

丹尼尔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暴怒的泽菲尔试图挣脱,眼前青年的做法,让他觉得非常陌生,根本不像是自己那个善良的弟弟!

“大哥,你先给我冷静点!”

低吼一声,丹尼尔手臂猛地用力,竟将身材纤细的哥哥一把拽过来按坐在自己腿上,一双结实的手臂死死箍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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